二姑娘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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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9.二姑娘當家*蓮蓬與蓮花
二十一世紀的頭幾年, 楊家生活的城鎮還很落後，交通十分不便, 雖然跟上個世紀相比已經有了相當大的進步，但仍然是很不方便的。
各種條件並沒有因為某人的重生而突飛猛進。
這個時候整個銅鑼市全市還只有一座火車站，在銅鑼市市區北邊，車票售賣點也有且僅有火車站旁的那一個，人們要想坐火車出遠門都得去那兒買車票。
坐長途汽車其實也是一種選擇，不過梅花鎮附近的長途站是這兩年剛剛運行起來的，而且因為相對火車票來說汽車票貴了不少，人們還是更傾向於坐火車出行。
像市外鎮外村外小山溝溝裏的人們想出個門是千難萬難的，信息不暢, 不知道車次車票情況, 進城又不方便，對這些人來說每次出遠門都是一樁麻煩事。
有時候人們為了確保出發時能百分百的坐上車, 就不得不特地提前幾天到車站排隊買票, 就像劉英子他們這次出差一樣，唐官勝提前幾天就托人把車票買了。
當然不想提前買也是可以的，旅客上車時這時候基本沒辦法完全驗票，所以也允許一部分人先上車後補票——只要能擠上車, 在車上補票也是一種常見的購票方式。
不過這時候車少人多, 如果不提前買票一旦碰上運輸高峰期就會有很大的可能性扒不上車——當然也不排除買了票同樣扒不上車。
以前楊小梅每次要回學校時都得提前幾天買票，不是讓同樣要買票的人捎帶就是自家出村落, 上鎮上，又上市裏……可謂遠門未出已行千裏路了。
楊留宗、楊傳順父子倆從決定出門到真正出門也只用了四個小時，提前買票是來不及了, 兩人也只能到車站臨時買票或者上車後補票了，他們運氣還不錯, 這個時候還不是交通運輸的高峰時段。
楊傳順跟女兒說要出門的當天中午，父女倆還在吃午飯，楊老爺子就提著一大包東西來了，他一個人來的，一直說想孫子想得眼淚汪汪的老太太沒來。
聽說是因為家裏沒人不行，這次老太太就不去了。
大桑樹老屋除了楊老爺子老兩口之外，還有二房方小雨母子三人在，怎麽著也不算家裏沒人。
不過這些都是別人的事情，楊小蓮聽之任之，不予置評。
老爺子除了帶了他個人的一些隨身物品，還帶了十幾個白胖胖的大饅頭，是他上午臨時在楊三姑那邊買的，這是為兩人晚上在火車上準備的。
楊小蓮中午把她媽曬的一斤左右粉蒸肉全給蒸了，放涼後，用幹凈塑料袋裝了，家裏還有自家磨的黑芝麻糊也裝了小半袋子，又有臨時從隔壁買的袋裝方便面……
這樣父子倆在車上也算有飯有菜了，喝的水都用大塑料桶裝了一大桶。
楊傳順自己找了衣服換了，又整理出一個旅行包，就這樣他在劉英子出門的一天後也出門了。
*
楊傳順一走，楊小蓮頓感有種無形的壓力壓上心頭。
她爸還在家裏的t時候，她也沒感覺老頭子除了忙廠裏的事情還做了什麽其他的，但少了一個人，四周的空氣中仿佛都寫滿了事情。
早上她爸剛挑的水，省著點用，勉勉強強可以用兩天，在她媽回來之前中間還得去弄一趟水，哪天開三輪車去二舅家拖？
一大早衣服蔬菜也沒辦法洗了，大表姐也要早早到小吃店開門，她一個人在家裏做什麽事情都得多一道手腳，服裝店楊錦華是上半天班的，雖然她經常來得比較早，但是也不會一大早就過來，楊小蓮如果早上想出門就得把大門鎖上，一天之中清早的生意又還不錯……
楊小蓮也不想把楊錦華的時間弄得稀碎——讓她早上來一會，晚上來一會的，她決定之後都中午去洗衣服洗菜了，那時間楊錦華一般都過來了，店裏又有幾個小時的空場，雖然太陽有一點點曬，但她可以忍受。
最近服裝店的常規活動快結束了，暑假也快過完了，新的學期馬上要開始，根據楊小蓮的經驗，未來幾天店裏的生意會越來越好，在客流量大的時段裏，銷售還得抓住了。
廠房那邊雖然一家之主說已經安排好了，但畢竟是自家的產業，自家一直不過去人，她也不放心，偶爾還得去那邊看看，這個過去的時間也只能安排在中午時分了。
家裏沒大人，楊小蓮決定早晚開門閉店的時間都稍微改變一點，早上晚點開門，晚上早點關門，主打一個少節外生枝，同時每個人也不至於太勞心勞力。
*
楊小蓮的這種收縮策略是非常正確的，一直到劉英子回來，她家整個店鋪、廠房都在順順利利地平穩運行著，服裝店生意跟前一段時間相比還稍微揚了頭。
楊傳順劉英子夫妻倆都不在的時候，廠房裏還出了點小紛爭，也被她輕易解決了。
楊傳順把廠房裏的原材料拖得足夠多，他家廠子空餘地方也大，做完的成品有的是地方放，等他回來再拖走，一切都完美的很。
中間記賬的事情則直接下放給工人自個了，工人們自己做多少，自己記多少——在她們自己的小本本上或者腦海裏 ，貨每個人堆一處，等楊廠長回來，點數再最終上賬。
被托付的大姑爺許強生只需要在有空的時候在廠裏轉轉，有人整袋貨實在拖不動，他幫忙搬搬貨，貓三狗四有來串門的他幫忙應付一下就行了。
這裏的貓三狗四主要指的是一些不安好心的同行，楊家一大批熟練工人可不能被人輕易劃拉走了。
許強生不上工的時候許強生看著，他上工的時候，姜山有事沒事就到楊家廠子前坐著，她的工作是隨機的，有人找才需要去工作。
楊小蓮某個中午洗完衣服、蔬菜，囑咐在看電視的楊錦華警醒著前店，就打著傘到自家廠子去了。
她從馬氏塑料廠穿過去，從那裏走最近。
她剛走到自家廠房側面，還沒轉彎，就聽到廠房內鬧哄哄的，大姑爺許強生也沒有睡在遮陽棚下他常躺的涼床上。
“我是四袋，昨天廠長沒走的時候，我一袋都做得差不多了……”
“你每次都比別人多啊？別人只能做兩袋，你都做四袋，我明明做了三袋。”
“我也記不清我到底做了多少了。”
“怎麽可能記不清？你是不想記清。”
“數袋子，數袋子。”
大娘小媳婦們的聲音七嘴八舌地吵吵嚷嚷。
“讓你們一個人放一個地方，怎麽又摻和到一塊呢。”是許強生無奈的聲音。
“我哪曉得，我幾個是一人放一個地方的，早上一來，晚班的就跟我們摻一塊了。”
“幾十袋子摻一塊，哪個有勁全部再扒拉開。”女工們的聲音比許強生尖利多了。
肯定又是扯皮誰做得多誰做得少了，工人們是按計件算工錢的，經常一個不註意就會爭論自己做的成品少了。
這裏面當然是因為有些人自己做得慢，故意想賴別人的，但也有人有時候是真的忘記了，做好的成品堆得多了，有時候真的會糊塗。
工人們做塑封，一袋袋的來料基本是一模一樣的，一袋袋的成品也是一模一樣的。
一袋袋的塑料制品在塑封的時候，工人們一個動作需要重覆成百上千上萬遍，時間長了，自己做好幾袋貨真的會有點糊塗，這些人大部分還不怎麽會寫字，找個小本本記個賬有時候都記不清楚。
這天幸好堆積的貨還不多，楊小蓮問清緣由之後，跑前進超市買了幾支大頭筆回來，把幾十袋成品對好數之後按各人做上了記號，會寫名字的在外袋上寫名字，不會寫名字的在自己的成品外袋上畫圓畫十畫小花……
這一次沒辦法分出哪一袋具體是誰做的了，只分出了數量。
楊小蓮要求每個人以後做好成品之後都養成做標記的習慣。
這樣就清晰明白，沒有扯皮的了。
後來這個小舉措無形中竟然還讓楊家塑封廠的成品質量有了相當大的提升，這又是後話了。
這天中午劃分標記是楊小蓮和許強生一起主導的，傍晚晚班來之後許強生又帶著姜山一起分了一次，姜山是自己溜達過來的，同學兩人根本沒有通氣。
楊小蓮中午當著所有工人面板著臉讓晚班的人有問題打她電話，她過來跟大家一起分，到底那天傍晚她也沒接到電話。
有時候占了一個老板的名頭，說話就是有份量。
她去一次，許強生、姜山說話都能硬氣一點。
*
那天她在產業園待的時間有點久，等她處理完廠裏的事情回到服裝店裏時，店裏已經開始上人了，於是又忙忙碌碌地忙到傍晚。
每天晚飯時間前店一般沒人，楊小蓮趕緊抓緊時間炒飯、炒菜，楊錦華也趕緊瞅這個空找樣補樣，打掃衛生。
吃飯的人少，飯、菜都好做，葷菜炒飯，再加一個蔬菜，楊小蓮在電磁爐前動作飛快，幾分鐘就把飯菜做出來了。
她準備再切一盤菜瓜出來拌一拌，又當涼菜吃又當水果吃。
她記得早上自己特意留了一個菜瓜在菜籃子裏，沒想到一彎腰，卻發現角落裏平常放水果蔬菜的籃子裏支著四五枝鮮嫩嫩的大蓮蓬，蓮蓬中間還有一兩枝粉粉嫩的荷花，全部用幾張大荷葉裹在一起。
“呀，哪來的荷花還有蓮蓬？！”楊小蓮驚叫一聲，就把那一堆東西抱出來了。
花是一種香，蓮蓬又是另一種香。
“啊？”楊錦華在前店聽見了，一手拿貨一手拿衣服撐子往小飯廳走了幾步，隔著後窗玻璃她看見楊小蓮笑容滿面的抱著那一堆嫩色。
“那是小毛哥送過來的。二姐，唉……”她說著又急急忙忙往前店跑了兩步，從貨櫃邊角拖出一個紙箱子來。“還有這個，這個是你小大舅送來的，我差點忘記了。 ”
*
楊錦華口中的小大舅自然指的就是劉老舅家的劉琳，他雖然年紀跟楊小蓮姐妹幾人相當，但奈何人家占了輩份的便宜，農村裏又講究輩份，一來二去他和他妹劉珍就成了這幾個孩子口中的小大舅、小大姨。
楊錦華在華美服裝店呆了這麽長時間，也認識這兩個小大輩了，何況前不久劉珍考上大學辦升學宴，這兄妹倆還特地過來請了楊傳順夫婦，也都剛剛見過。
劉琳這天把他兄妹二人高中的課本、學習資料——但凡感覺楊小蓮姐妹能用得上的——都整理打包了過來，只是他選的時機不好，過來的時候楊小蓮家一個人都不在，他等了一會兒，等不及就走了。
楊錦華把沈重的打包箱挪到貨櫃後面放著，一忙起來差點忘記了。
楊小蓮看看包得嚴嚴實實的紙箱子也暫時沒有打開，又和楊錦華一起把它挪到一邊。
在這個過程中她手上一直抱著那捧蓮蓬、荷花，不時還湊進去聞聞。
楊小毛這人雖然有點不著調，但是蓮蓬是好蓮蓬，花是好花，不耽誤她喜歡。
其實楊錦華沒說是楊小毛拿過來的時候，楊小蓮就猜到肯定是他拿的了，她認得的一群人裏也只有楊小毛同學家有這個資源，他外公家有一大片的蓮塘。
“就送幾個蓮蓬啊，全剝出來可有一碗米？”楊小蓮撇嘴，雖然新鮮蓮蓬、荷花，她所愛也，但也不耽誤她吐槽某人，“藕也送幾節呀，可以拌著吃。”
為了t這點東西，都不值當大中午的跑一趟。
“你出去打工的時候他也送過一次來。他說這是最後的蓮蓬和花了，湖裏全沒有了。他說藕還沒有挖，下次挖了再送來。”楊錦華老老實實地覆述著。
又道：“也不是僅僅送幾個蓮蓬，他叫我們明天中午去酒樓吃飯，他家辦升學宴。”
兩個女孩眼裏都是大大的疑惑。
“……他不是剛剛辦過了嗎？”楊小蓮奇怪了，楊承元的升學宴是在楊樹屋隊辦的，不僅親朋好友姻親故舊全來了，聽說還請了一高帶他的老師們，村裏幹部也來了，席開十幾桌，她爸爸楊傳順還去隨了禮吃了飯，怎麽又辦什麽升學宴？
收兩遍禮？
什麽夢境與現實傻傻分不清的魔幻故事？
楊錦華一個勁搖頭，她也不知道，她跟楊承元關系很一般，只僅僅是同村的關系，楊承元經常神色嚴峻，從不與她說笑，她都有點怕這個大人口中楊樹屋隊未來“最有出息”的人。
楊小蓮跑上樓，把手機拿出來一看，她手機裏還有楊小毛發的自得短信，不存在什麽記憶出錯。
這家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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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整個銅鑼市全市還只有一座火車站，在銅鑼市市區北邊，車票售賣點也有且僅有火車站旁的那一個，人們要想坐火車出遠門都得去那兒買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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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時候車少人多, 如果不提前買票一旦碰上運輸高峰期就會有很大的可能性扒不上車——當然也不排除買了票同樣扒不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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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留宗、楊傳順父子倆從決定出門到真正出門也只用了四個小時，提前買票是來不及了, 兩人也只能到車站臨時買票或者上車後補票了，他們運氣還不錯, 這個時候還不是交通運輸的高峰時段。
楊傳順跟女兒說要出門的當天中午，父女倆還在吃午飯，楊老爺子就提著一大包東西來了，他一個人來的，一直說想孫子想得眼淚汪汪的老太太沒來。
聽說是因為家裏沒人不行，這次老太太就不去了。
大桑樹老屋除了楊老爺子老兩口之外，還有二房方小雨母子三人在，怎麽著也不算家裏沒人。
不過這些都是別人的事情，楊小蓮聽之任之，不予置評。
老爺子除了帶了他個人的一些隨身物品，還帶了十幾個白胖胖的大饅頭，是他上午臨時在楊三姑那邊買的，這是為兩人晚上在火車上準備的。
楊小蓮中午把她媽曬的一斤左右粉蒸肉全給蒸了，放涼後，用幹凈塑料袋裝了，家裏還有自家磨的黑芝麻糊也裝了小半袋子，又有臨時從隔壁買的袋裝方便面……
這樣父子倆在車上也算有飯有菜了，喝的水都用大塑料桶裝了一大桶。
楊傳順自己找了衣服換了，又整理出一個旅行包，就這樣他在劉英子出門的一天後也出門了。
*
楊傳順一走，楊小蓮頓感有種無形的壓力壓上心頭。
她爸還在家裏的t時候，她也沒感覺老頭子除了忙廠裏的事情還做了什麽其他的，但少了一個人，四周的空氣中仿佛都寫滿了事情。
早上她爸剛挑的水，省著點用，勉勉強強可以用兩天，在她媽回來之前中間還得去弄一趟水，哪天開三輪車去二舅家拖？
一大早衣服蔬菜也沒辦法洗了，大表姐也要早早到小吃店開門，她一個人在家裏做什麽事情都得多一道手腳，服裝店楊錦華是上半天班的，雖然她經常來得比較早，但是也不會一大早就過來，楊小蓮如果早上想出門就得把大門鎖上，一天之中清早的生意又還不錯……
楊小蓮也不想把楊錦華的時間弄得稀碎——讓她早上來一會，晚上來一會的，她決定之後都中午去洗衣服洗菜了，那時間楊錦華一般都過來了，店裏又有幾個小時的空場，雖然太陽有一點點曬，但她可以忍受。
最近服裝店的常規活動快結束了，暑假也快過完了，新的學期馬上要開始，根據楊小蓮的經驗，未來幾天店裏的生意會越來越好，在客流量大的時段裏，銷售還得抓住了。
廠房那邊雖然一家之主說已經安排好了，但畢竟是自家的產業，自家一直不過去人，她也不放心，偶爾還得去那邊看看，這個過去的時間也只能安排在中午時分了。
家裏沒大人，楊小蓮決定早晚開門閉店的時間都稍微改變一點，早上晚點開門，晚上早點關門，主打一個少節外生枝，同時每個人也不至於太勞心勞力。
*
楊小蓮的這種收縮策略是非常正確的，一直到劉英子回來，她家整個店鋪、廠房都在順順利利地平穩運行著，服裝店生意跟前一段時間相比還稍微揚了頭。
楊傳順劉英子夫妻倆都不在的時候，廠房裏還出了點小紛爭，也被她輕易解決了。
楊傳順把廠房裏的原材料拖得足夠多，他家廠子空餘地方也大，做完的成品有的是地方放，等他回來再拖走，一切都完美的很。
中間記賬的事情則直接下放給工人自個了，工人們自己做多少，自己記多少——在她們自己的小本本上或者腦海裏 ，貨每個人堆一處，等楊廠長回來，點數再最終上賬。
被托付的大姑爺許強生只需要在有空的時候在廠裏轉轉，有人整袋貨實在拖不動，他幫忙搬搬貨，貓三狗四有來串門的他幫忙應付一下就行了。
這裏的貓三狗四主要指的是一些不安好心的同行，楊家一大批熟練工人可不能被人輕易劃拉走了。
許強生不上工的時候許強生看著，他上工的時候，姜山有事沒事就到楊家廠子前坐著，她的工作是隨機的，有人找才需要去工作。
楊小蓮某個中午洗完衣服、蔬菜，囑咐在看電視的楊錦華警醒著前店，就打著傘到自家廠子去了。
她從馬氏塑料廠穿過去，從那裏走最近。
她剛走到自家廠房側面，還沒轉彎，就聽到廠房內鬧哄哄的，大姑爺許強生也沒有睡在遮陽棚下他常躺的涼床上。
“我是四袋，昨天廠長沒走的時候，我一袋都做得差不多了……”
“你每次都比別人多啊？別人只能做兩袋，你都做四袋，我明明做了三袋。”
“我也記不清我到底做了多少了。”
“怎麽可能記不清？你是不想記清。”
“數袋子，數袋子。”
大娘小媳婦們的聲音七嘴八舌地吵吵嚷嚷。
“讓你們一個人放一個地方，怎麽又摻和到一塊呢。”是許強生無奈的聲音。
“我哪曉得，我幾個是一人放一個地方的，早上一來，晚班的就跟我們摻一塊了。”
“幾十袋子摻一塊，哪個有勁全部再扒拉開。”女工們的聲音比許強生尖利多了。
肯定又是扯皮誰做得多誰做得少了，工人們是按計件算工錢的，經常一個不註意就會爭論自己做的成品少了。
這裏面當然是因為有些人自己做得慢，故意想賴別人的，但也有人有時候是真的忘記了，做好的成品堆得多了，有時候真的會糊塗。
工人們做塑封，一袋袋的來料基本是一模一樣的，一袋袋的成品也是一模一樣的。
一袋袋的塑料制品在塑封的時候，工人們一個動作需要重覆成百上千上萬遍，時間長了，自己做好幾袋貨真的會有點糊塗，這些人大部分還不怎麽會寫字，找個小本本記個賬有時候都記不清楚。
這天幸好堆積的貨還不多，楊小蓮問清緣由之後，跑前進超市買了幾支大頭筆回來，把幾十袋成品對好數之後按各人做上了記號，會寫名字的在外袋上寫名字，不會寫名字的在自己的成品外袋上畫圓畫十畫小花……
這一次沒辦法分出哪一袋具體是誰做的了，只分出了數量。
楊小蓮要求每個人以後做好成品之後都養成做標記的習慣。
這樣就清晰明白，沒有扯皮的了。
後來這個小舉措無形中竟然還讓楊家塑封廠的成品質量有了相當大的提升，這又是後話了。
這天中午劃分標記是楊小蓮和許強生一起主導的，傍晚晚班來之後許強生又帶著姜山一起分了一次，姜山是自己溜達過來的，同學兩人根本沒有通氣。
楊小蓮中午當著所有工人面板著臉讓晚班的人有問題打她電話，她過來跟大家一起分，到底那天傍晚她也沒接到電話。
有時候占了一個老板的名頭，說話就是有份量。
她去一次，許強生、姜山說話都能硬氣一點。
*
那天她在產業園待的時間有點久，等她處理完廠裏的事情回到服裝店裏時，店裏已經開始上人了，於是又忙忙碌碌地忙到傍晚。
每天晚飯時間前店一般沒人，楊小蓮趕緊抓緊時間炒飯、炒菜，楊錦華也趕緊瞅這個空找樣補樣，打掃衛生。
吃飯的人少，飯、菜都好做，葷菜炒飯，再加一個蔬菜，楊小蓮在電磁爐前動作飛快，幾分鐘就把飯菜做出來了。
她準備再切一盤菜瓜出來拌一拌，又當涼菜吃又當水果吃。
她記得早上自己特意留了一個菜瓜在菜籃子裏，沒想到一彎腰，卻發現角落裏平常放水果蔬菜的籃子裏支著四五枝鮮嫩嫩的大蓮蓬，蓮蓬中間還有一兩枝粉粉嫩的荷花，全部用幾張大荷葉裹在一起。
“呀，哪來的荷花還有蓮蓬？！”楊小蓮驚叫一聲，就把那一堆東西抱出來了。
花是一種香，蓮蓬又是另一種香。
“啊？”楊錦華在前店聽見了，一手拿貨一手拿衣服撐子往小飯廳走了幾步，隔著後窗玻璃她看見楊小蓮笑容滿面的抱著那一堆嫩色。
“那是小毛哥送過來的。二姐，唉……”她說著又急急忙忙往前店跑了兩步，從貨櫃邊角拖出一個紙箱子來。“還有這個，這個是你小大舅送來的，我差點忘記了。 ”
*
楊錦華口中的小大舅自然指的就是劉老舅家的劉琳，他雖然年紀跟楊小蓮姐妹幾人相當，但奈何人家占了輩份的便宜，農村裏又講究輩份，一來二去他和他妹劉珍就成了這幾個孩子口中的小大舅、小大姨。
楊錦華在華美服裝店呆了這麽長時間，也認識這兩個小大輩了，何況前不久劉珍考上大學辦升學宴，這兄妹倆還特地過來請了楊傳順夫婦，也都剛剛見過。
劉琳這天把他兄妹二人高中的課本、學習資料——但凡感覺楊小蓮姐妹能用得上的——都整理打包了過來，只是他選的時機不好，過來的時候楊小蓮家一個人都不在，他等了一會兒，等不及就走了。
楊錦華把沈重的打包箱挪到貨櫃後面放著，一忙起來差點忘記了。
楊小蓮看看包得嚴嚴實實的紙箱子也暫時沒有打開，又和楊錦華一起把它挪到一邊。
在這個過程中她手上一直抱著那捧蓮蓬、荷花，不時還湊進去聞聞。
楊小毛這人雖然有點不著調，但是蓮蓬是好蓮蓬，花是好花，不耽誤她喜歡。
其實楊錦華沒說是楊小毛拿過來的時候，楊小蓮就猜到肯定是他拿的了，她認得的一群人裏也只有楊小毛同學家有這個資源，他外公家有一大片的蓮塘。
“就送幾個蓮蓬啊，全剝出來可有一碗米？”楊小蓮撇嘴，雖然新鮮蓮蓬、荷花，她所愛也，但也不耽誤她吐槽某人，“藕也送幾節呀，可以拌著吃。”
為了t這點東西，都不值當大中午的跑一趟。
“你出去打工的時候他也送過一次來。他說這是最後的蓮蓬和花了，湖裏全沒有了。他說藕還沒有挖，下次挖了再送來。”楊錦華老老實實地覆述著。
又道：“也不是僅僅送幾個蓮蓬，他叫我們明天中午去酒樓吃飯，他家辦升學宴。”
兩個女孩眼裏都是大大的疑惑。
“……他不是剛剛辦過了嗎？”楊小蓮奇怪了，楊承元的升學宴是在楊樹屋隊辦的，不僅親朋好友姻親故舊全來了，聽說還請了一高帶他的老師們，村裏幹部也來了，席開十幾桌，她爸爸楊傳順還去隨了禮吃了飯，怎麽又辦什麽升學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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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夢境與現實傻傻分不清的魔幻故事？
楊錦華一個勁搖頭，她也不知道，她跟楊承元關系很一般，只僅僅是同村的關系，楊承元經常神色嚴峻，從不與她說笑，她都有點怕這個大人口中楊樹屋隊未來“最有出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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